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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的“二哈和大橘”
“傻二哈,我问你,你的家乡在哪里?”“我的家,在九幢,就在西边大套里。”“傻二哈,我问你,你家猫条放哪里?”“臭大橘,我告你,我家天天有肉吃,就是不想拿给你。”“傻二哈,我问你,你有几个粉丝和小弟,你可知道我很拉风和007。”“臭丧彪,我告你,不要以为我不知道,昨晚你到我家车上耍大刀,再被我逮到,就把你的头打爆。”
“你不要过来啊。”“我就要过来啊。”一言不合就干仗,傻二哈和臭大橘就这么打起来了。
二哈是邻居家养的一只狗子,叫多多。大橘叫卡车,是楼下的流浪猫。每天晚上8点多,大橘和二哈会在小区楼下碰头,两个冤家就打口水仗。战争没有输赢,更多时候,二哈占了下风,因为大橘旁边还有帮手,有的时候是一只黑色奶牛猫,头顶带点白色的,叫左仔。有的时候是一只白色的猫,叫右拐。为啥叫大橘卡车,它的体型很肥硕,我走出电梯的时候,它就斜着朝我撞过来,我给它猫条,左仔旁边看见了,想要过来的时候,卡车那肥肥的身躯,就像炮弹一样,把左仔弹得很远。左仔很怂地又缩回到栀子花丛里,两个眼睛瞪圆着朝这边看。
理想照进现实的路灯下。
你不要过来啊。
卡车就像地头蛇一样,它的地盘它做主,它的地盘是小区西边的几幢楼,包括一小部分区域地下车库,冬天的时候,有人看见它站在车子顶部,很拉风。而且很奇怪,它选的车子,都是白马啊大奔啊这些豪车。
左仔的地盘一半在小区左边,一半在外面的樱花道。左仔常跟在卡车后面混江湖,像个小弟一样。有一次,我们数落它:你总跟着卡车干嘛,你是不是和锅盖有孩子的,卡车野来野去,不着家,你不能做个渣猫爸,要承担起家庭责任啊。
自从我们说了它一顿后,左仔和卡车有的时候分开了,左仔屁股后面带了一只小黑猫,那只黑猫小小的,弱弱的,小心翼翼跟着左仔。更多时候,和锅盖在一起。
锅盖的家最漂亮,最浪漫,是森林湖景房。旁边都是樱花,梅花,梨花,还有樟树、枫树和亭子,这里的一年四季,像是莫奈的画。白鹭飞来飞去,蝴蝶浪来浪去,蜜蜂采来采去,柳树低垂,鸟儿啾啾。
锅盖是一只白色的猫,头顶一块圆形的黑色花纹,像一只锅盖一样,盖在头顶。锅盖是只母猫,带了四个孩子,它们的家在几块大石头后面。小猫经过一个秋天和冬天的发育生长,现在都成了少年猫,有了少年维特的烦恼。有一只全黑的,我们叫做煤球。一只黑色带白花的,一只白色带黑花的,都长得像奶茶。一家人整整齐齐的,这个地盘是她们家的,每天有小姐姐小哥哥,会给它们带吃的。这个家族成员,个个毛色发亮,看到人也不躲闪,总是蹲在石头上,一副“我的石头我做主”的做派。
前几天,我路过它们家门口。有只大猫蹲在石头上晒太阳,我问它,不去约会啊,怎么不去对面走走,那里有好几个钓鱼佬,说不定能钓到小鱼给你。那猫瞅了我一眼,懒得理我。我又走不远,一只黑猫在石头上,我说,你真的挺酷的,和我家门口挂着的一只黑猫很像哦。那黑猫看我没有拿猫条,也懒得理我。我听到第一只猫咪和它说:“别理她,这个二愣子今天没有带猫条。”
猫咪还真是奇怪,知道我身边有没有吃的。如果有吃的,那左仔老远就会奔将过来,肥墩墩的。大屁股往旁边的圆墩子一擦,然后往我身上蹭,屁股和尾巴在我裤脚上摇来摆去。我说这是干嘛,是熟人打招呼?
小禾说,猫的头部和尾部有气味腺,它在石墩子上一蹭,留下气味,表示这个是它的领地,它的石墩子。那屁股往我身上蹭,表示啥呢?就表示我也是属于它的,我属于它的战利品、它的领地。
每只流浪猫都有自己的领地,各占山头,那气味腺就是它们的小旗帜,擦到自己山头上。桥的左边,有一只三花,很漂亮,特别好看,有一天还领着我们去看它的窝。有一只大橘和黑猫,不过那只大橘不是卡车,是别的地盘刚移民过来的。桥的这边,就是锅盖一家,还有一只花狸猫。它们一个个毛色都滑溜溜的。扫地的阿姨说,杭州条件好,流浪猫都有的吃,都很漂亮呢,肥嘟嘟的。有一次,我看见工人在种树苗,就走过搭话,我说这里的绿植你们种得这么好,桥下都是月季,路边的山樱多好看,那里还有几棵罗汉松,很贵的品种呢。
工人说,我们只负责桥这边,对面不是我们的,你们楼下也不是我们的,我们都是分区域分路段的,好几家在负责这地方绿化呢。
哦,原来是这样,我想到,这些猫咪也一样,各占山头,每个区域都是有不同管辖的,说不定还有班长组长和年级课代表。小禾说,对于它们来说,你就是客人,它们是主人,那些石头那些树丛,就是它们的家,你到它们家里去,又拍照还打招呼,猫咪长猫咪短的,你又没有带猫条,不就是打扰它们么。
小禾说,你出门就带着猫条吧,你去万象城买一下。我说万象城的猫条我去看了,太贵了,我自己点外卖,都控制在20多元,那店里的猫条,一根就要好几块呢,你说,它们这个猫条,鲟鱼味,鸡肉味,是啥味道?
小禾回深圳的时候,给我买了两大包猫粮,还有猫条,让我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,分点给卡车啊,锅盖啊,花花啊,吨吨啊,奶茶啊它们。她说,这个是猫吃的哦。我说你废什么话,当然是猫吃的,难道还我吃么,我又不傻。
话虽这么说,我对猫粮是很好奇,不知道是啥味道。这个猫粮还是上市公司做的,应该不差。原料组成有:鲜鸡肉、鸡肉粉、鱼粉、玉米、大米、小麦、木薯粉、鯷鱼、豌豆、蔓越莓干、苹果干,等等,花样不少啊。这些材质,我们人类不也在吃么?
深圳的“大丑和小丑”
小禾每天上下班,会看到两个场景。早上是小区隔壁的幼儿园小朋友正上学,晚上是大丑和小丑。早上七点多,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马驹出门了,头顶一支马尾巴,高高的马尾甩来甩去,像是一把鸡毛掸。
小马驹背着双肩包到楼下,楼下是一个幼儿园,幼儿园的小朋友很开心。最有意思的是九月开学第一天,有孩子在那哭得呼天抢地的,泪流满面的,懵里懵懂的。好不容易老师安抚下来,不哭了,结果一个小朋友说,我们的妈妈不要我们了,大家哇啦哇啦哭了一片。中午吃饭,有小朋友说,“这个饭不是妈妈做的,她不要我们了。”大家捧着碗,哭天抹泪的。到了下午,安静的教室有人说 :“妈妈到现在还不来接我们,肯定不要我们了。”教室里又稀里哗啦的哭开 了。
过了两个礼拜,小朋友都不哭了,有的小朋友是值日生,有的小朋友是升旗手,都站得笔直。还有的背着小书包,不走大路,爬上一个小台面,从台面上蹦跶跳下去。每到周一,小朋友都是迷迷糊糊的,像是我们上班族的周一综合症。迷迷瞪瞪没有睡醒的样子,哈欠连天。周一,小朋友要开早会,一个小朋友大声说:“我们要团结友爱。”大家齐声说:“我们要团结友爱。”
一年前的“大丑和小丑”。
小丑真的小小哦。
大丑是个好猫爸。
小禾住的楼下,有两只橘猫。一只大的,是爹;一只小的,是儿子。小禾去年搬进这个小区时,小橘猫还是很小的一个小可怜,躲在车底下不肯出来,或亦步亦趋跟在大橘猫后面。我给他们取名“大丑”和“小丑”,这并非是说他们长得丑,早几年小禾给我画画的时候,我就把画中小女孩叫“丑丫”,两根冲天辫,脸上有雀斑,拎着一只篮子捡麦穗,就是小时候我的样子。
大丑和小丑每天晚上在楼下等小禾,有的时候晚了,大丑小丑还不大高兴,嘴巴里咪咪叫着啰哩啰嗦:饿了饿了,今天怎么这么晚,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。
小禾的工作节奏非常快,到了周三时候,她的两个眼睛就会像哪吒一样,两个黑眼圈。周三是一周工作的临界点,到了周四,胜利在望;到了周五,凯旋归来。小禾去上班的时候,大丑就跑过来催促:人啊,磨蹭啥,赶紧去赶地铁,别迟到了,晚上回来不要忘记带猫条,昨天的鲟鱼还可以。赶紧去上班,赶紧去赚钱,赚钱给我们买猫粮,买猫条,买零食。
大丑的猫情商还是很高的,他是负责的猫爸,每天带着小丑。大小丑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,胡子一样,鼻子一样,花纹一样,两个人的动作也是一样,走路,洗脸,吃饭。小禾说,它们的眼睛不一样,大丑绿色的,小丑黄色的。
去年深圳来台风的时候,我想大小丑怎么办呢。小禾说,没有关系的,它们很聪明,而且大家会把它们转到安全地方。旁边就是一家宠物医院,医院里给大小丑做了绝育手术了,你看,它们两只耳朵都有剪过,表示做过绝育手术了。
大小丑的根据地之一,是在车子底下。有一次,一只白色的猫来串门,大丑很友好地分享给白猫食物。还有一次,宠物医院的黑猫来串门,那黑猫长得和黑猫警长一样,大丑小丑赶紧把自家的地方腾出来给黑猫警长。那黑猫警长一脸威严,威风凛凛,像是地主家的儿子来视察一样。大小丑请他吃东西,黑猫警长撇了一眼食物,碰也不碰,坐在那里,虎视眈眈,像只老虎。
一年后的大丑和小丑。
一样的洗脸动作。
一样的卧趴姿势。
地主家儿子黑猫警长来巡山。
“去上班去赚钱买猫粮。”
斑鸠飞过“和谐”号
向山而行,不是为了征服,而是为了回家。电视剧《生命树》里,有人问多杰,辛辛苦苦把自然保护区建立起来,将来最大的愿望是什么。多杰说:我的愿望,就是未来没有保护区。等到藏羚羊不用再躲,草原不用再守,再也没有盗猎,没有破坏,人与自然真正和平相处,那才真的好了。
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多杰的梦想,现在,这个梦想早就变成了现实。这个季节,在仙居县野生保护动物协会吴新洪的镜头下,红嘴长尾蓝鹊在烟雾濛濛的松树上,拥抱第一场春雨。棕头鸦雀在芦苇枝头,左顾右盼;松鼠跳跃于林间,在阳光里啃着松果;一只竹鸡站在翠绿的枝头,用清亮的啼鸣向同伴告白。在永安溪畔,吴新洪拍到了两只斑嘴鸭在相互追逐,前一秒在跟云比天高,后一秒就扎进水里摸鱼。不远处,动车“和谐号”驶过田野,驶过山间,一群斑嘴鸭扑棱着翅膀,追着“和谐号”的风。
这个季节,小禾每晚都要戴耳塞入睡。窗外木棉树上,那只噪鹃叫了一个半月了,每天晚上叫到12点,凌晨两点又开始直播,喔噢喔噢叫:“阿妹阿妹你不用带嫁妆,哥哥我急得快发狂。今天今天你不要倔强,快快做我的新娘。虽然我没汽车洋房,吃的浆果和虫卵,只要你陪我作伴,我包你白白又胖胖。”
小禾同事说,我可比你惨,我是前面有噪鹃,后面有牛蛙。小禾问我知道不知道牛蛙,我说当然知道,我们小区旁边就有牛蛙叫,“呱呱呱”,叫得像是青蛙。她放给我听,深圳的牛蛙,叫得很沉闷,真的像一头牛一样,“嗡嗡嗡”“哞哞哞”,很魔性。似乎地里藏了一头暴躁的小公牛,在轰隆隆打鼾。有个朋友被这声音吵醒,以为丈夫在打鼾,一个枕头打过去,原来是误伤。
这是深圳的花狭口蛙,雄性口蛙向雌性口蛙求爱,是除了噪鹃之外的另一个嗓门歌王。如果说噪鹃是电钻高音,那么这花狭口蛙就是小号伴奏,组成一曲“找啊找啊找老婆”的春天交响曲。
这个季节,风在吼,马在叫,野草在咆哮;花在开,水在涨,一帮猫狗要造反。
那天在楼下,二哈看见大橘蹲在垃圾桶边,就嘲笑大橘。狗子说,你这个流浪猫天天到我们楼下干嘛,垃圾桶边捡纸板啊?大橘说,我流浪怎么了,流浪地球你没见过,流浪多好,多自由。狗子说,我住在有空调有地暖的房子,我风吹不到雨淋不到,不像你饥一餐饱一餐的,连个肚皮都管不饱。大橘说,你懂个啥,你在空调房里那是躺平,我在户外那是奋斗。你一个躺平的,还嘲笑我努力的。
于是大橘和二哈,就在垃圾桶边,开展了一次深度思想碰撞,有了这样的一次“桶边对话”。
大橘说,二哈,你说是我开心还是你开心?我怎么觉得你不开心呢?你看哦,当一只幸福的狗子在饱暖之后,就开始不求上进,就开始躺平,就被圈养了。你去过对面山坡么,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星星?你要走出狗子的围城,披荆斩棘,长风破浪,去看更多的狗妹妹,闯荡更大的世界。狗子的狗生,是旷野,不是轨道。
二哈说,那怎么做到狗生是旷野,而不是轨道?
大橘说,桃红柳绿季,踏青正当时。我们先对个暗号:“天王盖地虎,宝塔镇河妖。”你把家里的猫条带下来,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,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狗妹妹。
二哈听了流口水,心动不如行动,择日不如撞日,你在楼下莫走开,我上家里把牛肉干拿下来。
当狗子有了诗和远方。
当猫咪开始回收纸板箱。
网上有人放了一张照片,说老家的一只狗子爬上房顶,装模作样,满腹经纶地眺望远方。旁边的猫咪,在桃花树下樱花树下梨花树下,沾花惹草,起舞弄猫影,很是风雅。
当狗子有了诗歌和远方,当猫咪开始回收纸板箱,这个春天如此有趣和妙曼。天蓝蓝配资门户网官方网,地宽宽,正是播种好时光。看山看海看自由,种花种树种橘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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